四
那年春节，我没有回家。
我留在沪市，接了几个加急外包，赚了三倍的钱。
除夕夜，万家灯火，我一个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画稿。
泡面氤氲的热气，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我想起有一年除夕，我和江川挤在出租屋里，他从背后抱着我，下巴抵在我头顶。
他说：“薇薇，明年，明年我们一定能回家过个好年。”
那时的我们穷得只剩下彼此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。
外婆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。
她心疼地看着我：“薇薇，一个人在外面，年夜饭吃了吗？”
我笑着把泡面桶举到镜头前：“吃了，公司发的豪华海鲜面。”
视频那头，传来姐姐林玥娇嗲的声音。
她挺着孕肚，靠在母亲身上撒娇：“妈，我婆婆说了，这胎要是儿子，就给我换一百万的卡宴。到时候您也沾光，想去哪旅游就去哪。”
母亲笑得合不拢嘴，对着镜头，语气里满是炫耀和命令。
“林薇，听见没？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，别在外面丢人现眼，三十岁前必须嫁出去！”
我嘴角的笑意，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对了，你姐夫家最近投资亏了，我看你那工作也别干了，回来我给你找个电子厂的活，轻松。工资卡我拿着，帮你姐夫还债。”
我直接关了视频。
胸腔里积压半年的怒火，轰然引爆。
我连夜联系了律师。
第二天大年初一，我订了最早的航班，飞回那个我逃离了半年的家。
我到家时，客厅里热闹非凡。
姐姐的公婆赫然在座，一家人正围着她，规划着未出世孩子的百日宴。
茶几上堆满奢侈品礼物。
我爸妈被恭维得满面红光，笑成了两尊佛。
我突然出现，满屋笑语戛然而去。
母亲的脸瞬间垮了：“你还知道回来？滚去厨房帮忙！”
我没理她，径直走到茶几前。
一份《债务偿还协议》，一份律师函复印件，被我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震得杯盘作响。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五十万本金，加一年利息，按银行最高利率算，总共五十三万。今天，必须给我个说法。”
姐姐公婆脸上得体的微笑僵住了，眼神在我、我父母和那份协议间来回打量。
几秒后，母亲的尖叫划破寂静。
“林薇你疯了！大过年的拿这鬼东西回来！你要逼死我吗！”
她冲过来想撕协议，被我侧身躲开。
姐姐林玥脸色惨白，扶着肚子，眼泪滚落下来。
“薇薇，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”
姐姐公婆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看我父母的眼神，从亲切变成审视，再到鄙夷和警惕。
父亲的脸涨成猪肝色，被亲家审视的目光一激，猛地站起，扬手就要扇我。
“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！”
我没躲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敢动我一下，今天就法庭见。”
“让所有人都看看，你们怎么为了姐姐的豪门梦，榨干我的血汗钱。”
他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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