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尸是在年初二的下午。
停尸间很冷，比除夕夜的风还冷。
我跟着他们飘进去，停在天花板一角。
我不想看。但又忍不住。
白布掀开一角的时候，妈妈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。
像是什么动物被夹住了喉咙。
她扑过去，被爸爸和警察一起拉住。
“小雪”她伸手去摸那张青白色的脸。
指尖在快要碰到的时候，停住了。
她不敢碰。
“她的脸”妈妈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，“怎么这么白”
“她最怕冷了被子都要盖最厚的”
爸爸站在她身后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白布下那个小小的轮廓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但一滴泪都没有。
“是她吗？”警察问。
爸爸点了点头。很慢，很重。
妈妈突然挣开他们，转身往门外冲。
“不是她！”她尖叫，“那不是小雪！我女儿在游乐场！她在玩旋转木马！”
她在走廊里跑，拖鞋掉了也不捡。
“小雪！江雪！你出来！妈妈不罚你了！”
“肥肉肥肉你不吃就不吃！妈妈再也不逼你了！”
爸爸追出去，在走廊尽头抱住她。
她捶打他的胸口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你放开我！我要去找小雪！她肯定在生我的气，躲起来了！”
“她从小就爱躲猫猫躲起来让我找”
爸爸不说话，只是抱着她。
抱得很紧。
我飘过去，停在妈妈面前。
妈妈，我在这儿。
我没躲猫猫。
我只是回不去了。
妈妈的哭声渐渐低下去，变成压抑的呜咽。
她滑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。
“我只是想让她知道”她喃喃道，“钱不好挣”
“我们当初一碗白饭泡酱油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爸爸也坐了下来，挨着她。
两人并排坐在停尸房外的走廊里，像两尊正在风化的石像。
警察站在不远处，安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矮个警察走过来，蹲下身。
“有些情况，需要跟二位了解一下。”
妈妈抬起头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“嫌疑人是怎么选中您女儿的？”
爸爸哑着嗓子：“他说他是我朋友。”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他补充道，声音更哑了，“我根本没有开黑车的朋友。”
高个警察拿出平板，调出一张照片。
是个戴眼镜的男人，长相很普通，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“是他吗？”
妈妈盯着照片，突然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昨天下午在小区门口”
“我看见过他。”她的声音在抖，“他站在车边抽烟我当时还觉得奇怪，大年三十怎么不回家”
她捂住嘴，肩膀又开始抖。
“我我就那么走过去了”
“我急着去买盐饺子馅不够咸”
爸爸搂住她的肩膀，手指掐进自己肉里。
“他怎么会知道小雪的名字？”爸爸问，“还知道我是她爸爸？”
警察收起平板。
“这也是我们想查清的。”
“嫌疑人目前不肯交代。但我们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儿童信息。”
“包括学校、班级、家庭住址”
妈妈猛地抬头：“学校？”
“您女儿最近有没有提过，在学校附近见过可疑的人？”
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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