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
再睁开眼时，刺目的阳光让我眯了眯眼。

耳边是战马的嘶鸣，鼻尖萦绕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。

我低下头，看到一双满是血污的小手。

我趴在城外的尸堆里。

不远处，娘亲正握着断剑，死死守在一具武将尸体前。

那是父亲。

她还那么年轻，眉眼坚毅，还没有被绝望侵蚀光彩。

十岁。

我真的回来了。

城破那日。

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，紧接着是沉重的使命感。

时间不多了。

“娘！”我从尸堆里爬起，踉跄着朝她跑去。

“惊蛰？！”娘亲猛地回头，看到我活着，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，随即又变成恐惧，“快趴下！别过来！”

“娘，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！”我扑进她怀里，紧紧抱住她的腰。

声音带着孩童应有的颤抖，却不是害怕，而是激动。

“我梦见爹爹没死，他抛下我们，带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走了！那个孩子还抢我的剑，说那是他爹的！”

娘亲愣住：“傻孩子，梦都是反的。你爹爹他”

“不是梦！”我抬起脸，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是真的！我我昨天偷听到爹爹和副将说话了！他说说在城南槐花巷给云娘买了宅子，还给那个叫苏婉的孩子打了小银剑，比我的还好！还说等这次守城结束，就带他们去江南！”

城南槐花巷，是我后来查到的，父亲安置外室苏云娘和私生女苏婉的地方。

而那把小银剑，是我十岁生辰时求了许久，父亲却说战事紧急没空打的礼物。

娘亲脸色骤变，握剑的手微微发抖：“惊蛰，别胡说，你爹爹他刚烈忠义”

“我没有胡说！”我急得跺脚，“我还听到爹爹叫那个云娘阿云！娘，你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！爹爹的贴身玉佩肯定不在身上！肯定在槐花巷！”

“阿云”是娘亲的闺中密友，苏云娘的小名。

这个炸弹，让娘亲所有的信任产生裂痕。

她看着我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。

“好，娘带你去。如果是惊蛰听错了，我们给爹爹守灵。如果”
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握着我手的力道，大得让我生疼。

她拉着我，从尸堆后的小路潜出战场。

一路躲开散兵游勇，直奔城南槐花巷。

到了那座青瓦小院前，娘亲让我躲在巷口，自己提着剑上前。

我看到她一脚踹开院门。

门内，一个穿着素衣却戴着金簪的女人正在烧纸钱，正是苏云娘。

看到我娘，她脸上瞬间血色尽失：“林、林姐姐？你怎么”

“沈铮呢？”娘亲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他他战死了”

话音未落，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，带着疲惫：“云娘，是谁？是不是送米粮的？对了，我给婉儿打的那把小银剑藏好了没？等风头过了拿给她，她盼了好久”

父亲一边说着，一边从里屋走出来。

他卸了甲胄，只穿着中衣，身上缠着绷带。

看到院门口提剑而立的娘亲，以及巷口探出小脑袋的我时，他笑容变成了惊骇。

“林薇？！惊蛰？！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的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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